建筑师缘何“寡言”
主持人:同济大学百年校庆可以说是最近一周仅次于股市之外最引人注目的事件之一了,党和国家领导人分别以各种形式表示祝贺。有人认为建设部部长汪光焘先生的出席,无疑彰显了同济大学作为国内土木工程领域最负盛名学校的地位,是对同济大学这个建筑师摇篮的肯定。尤老师是同济大学教授,陈老师是同济校友,徐老师是独立的建筑评论家,几位对这个问题怎么看?
尤建新:我觉得这不是个问题,因为事实做出了很好的说明。在我国的许多重大建设项目中,都有同济校友的身影。特别是在上海,宝钢、洋山深水港的建设等等,同济人都做出了巨大贡献。所以,讲同济是国内土木工程领域最负盛名的学校一点也不过分,而且还应该加上一个“外”字,同济是国内外土木工程领域最负盛名的学校。
陈则明:同济大学培养的土木工程领域人才,已经是中国各种工程建设的主力。中国目前城市建设、基础设施建设的高峰期还会持续相当长一段时间,同济大学还任重道远。
徐怡芳:这是件建筑业的利好之事。不仅好在国家领导的关注与出席,表明国家在领导战略上用行动呵护中国的高等教育,而且好在当股市如此热闹之时,老百姓也开始关注眼前利益之外的中国高等教育事业。同济大学被关注,从侧面说明社会开始愿意接纳用科学的方式看待城市发展与城市建设的方法论了。可喜的不仅是同济大学百年校庆被关注,更是大众在看待城市建设的过程中出现了渴望科学理性方法的曙光。
主持人:建筑师无疑在房地产开发建设过程中起着举足轻重的作用,一直以来,建筑师的观念往往引领一个时代的建筑风格和建筑水平,然而,在中国高速发展的房地产业,在喧嚣不已的房地产舆论中,我们却很少能听到建筑师的声音,您觉得造成这一现象的原因是什么?
尤建新:我认为这与专业的特点、社会发展水平相关。经济学家的特点就是要将自己的观点陈述出来,希望能够成为大家的共识,并得以实施。管理学家一般考虑和研究的是实践中的问题,相对于经济学家而言就比较微观一些。既然是以实践为重点,那就不能只动嘴皮不动手的。这样,发出声音的机会比经济学家少,而且也没有必要一争高低。至于建筑师,站在外行的角度来看,在快速发展的今天,人们还在狼吞虎咽的时候,没有耐静下心来好好进行品尝。这个时候,能够安静地聆听建筑师(包括规划师)高见的,有,但并不多见,这样的领导或百姓都是难能可贵的。
陈则明:建筑师的观念不是反映在报纸上,而是反映在图纸上。我不认为是建筑师引领一个时代的建筑风格和建筑水平,而应该反过来理解,即建筑师设计出的建筑应该符合时代的要求。如果目前建筑师能设计出符合节能省地要求的建筑,能设计出适合农地集约利用的农居,能设计出“中而今”的经典建筑,就能发出强烈的时代音符。
徐怡芳:中国的房地产业目前还没有真正发展到建筑产品时代,尽管中国的房地产业已走过二十来年的历程,但是它还在混沌的懵懂期沉浮。本该对城市空间发展起重要作用的建筑,还仅仅是个让人痛不得、痒不得的资本运营载体,建筑原有的生命力被资本运营载体这一角色糟践得像童养媳般无奈。这样的大环境,建筑师的声音充其量只能是自怜的呻吟,有谁愿意听到呻吟?而此时中国的经济学家——如果说中国有经济学家的话,他们说的正是如何能让钱生钱的美丽童话,有谁不愿意听童话?
马越:大众舆论对房地产市场的反应总是要集中在市场矛盾交汇的热点上。近年来,当供需矛盾下高涨的房价成为舆论热点,作为舆论参与者和受众的购房者期望降价,矛头指向高房价的受益者开发商。经济学者则热衷于把自己置于解读和评判的位置,房价问题自然成为舆论焦点,不同的诉求互相碰撞,媒体作为舆论集合的平台推波助澜,开发商和经济学者的声音被放大就显得非常自然了。在这样的语境中,当公众的视野集中在房地产经济属性上时,建筑设计所关联的文化和技术属性,被舆论弱化就非常自然。况且绝大多数建筑师所关注的仍是产品设计本身,并没有积极地去参与这样的讨论,声音被掩盖就成了必然。
王宏新:其实,在房地产领域很少听到建筑师的声音是正常的。因为建筑学与房地产经济学是两个不同的专业领域。房地产不等同于建筑,建筑也不等同于房地产。在当前中国房地产业发展中,备受关注的问题是产业和经济问题,而不是建筑问题。
另外,经济学具有大众性特点,即使是没有读过经济学的老百姓,都可以谈出一点经济学道理来。但建筑学却是专业性很强的学科,不具有大众性特点,因此,相对于经济学热来说,建筑学的发展更具有后台性。
主持人:在经济学者当道的地产舆论中,我们常常能够听到许多“经济学上专业而建筑学上外行”的言论,比如提出为解决供不应求的问题,房地产开发可以无限向高空发展,甚至可以向地下无限扩展。并且有时这种言论还很有市场,对此您怎么看?您觉得这些言论可能会产生怎样的危害?
尤建新:言论自由,这是我的观点。无论是经济学家、管理学家,还是建筑师,甚至是百姓和官员,都可以畅所欲言,讲出自己的观点。至于是否采纳或如何采纳,就必须实事求是、具体情况具体分析了。我认为,无论什么言论,都给了我们更多的想象空间,不要去反对。实践中,房地产如何发展,受到科学技术发展水平、政府政策、市场机制等制约,或支持、或调节、或限制,不是谁可以左右的。
陈则明:这些舆论不仅是在建筑学上外行,在经济学上也是不可行的。房地产增加供给并不容易,可开发土地属于要素资源,没有技术革新并不会有明显的增加。房地产向高空发展、向地下扩展是历史发展的方向,但在现有的技术力量条件下,增加的成本是递增的,花费了这些成本还不如采用其他的手段来解决。另外,采用这些方法,还要考虑到对城市地质环境的破坏。经济学者提出的这些言论是越俎代庖,或者说是推卸责任。当前,经济学者需要做的事情是找出税收、金融等调控手段,发挥市场机制的作用,使房地产市场更有效率、更加公平。
徐怡芳:首先,任何可以称其为危害的危害都不是他人言论可以制造的,换句话说,危害只来源于获得危害者自身。只要中国的房地产商有足够的理性和定力,是可以健康发展的。言论之所以有市场是因为市场需要这种言论,同言论出自谁口、对错与否无太多关联。我们该关注的是为什么中国的房地产接纳并需要这类言论?这是问题的关键。